那年，我十八歲，毛怪，二十歲。我高三，他大二。
高三那年，我拼了命的唸書，整天埋首在參考書築起來的虛幻國度，彷彿
跟世界隔離了。我不斷地唸書，不停地考試，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唸書、吃飯
、睡覺，再唸書、吃飯、睡覺。很枯燥無味的日子，但是為了將來，我不得不
豁出性命，那時候曾經想要放棄，不過卻也沒有勇氣，為什麼想要放棄呢？我
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太過於單調的生活讓我失去了興致，那時候甚至曾經一度
出現想尋死的念頭，一直到認識了毛怪，我才開始對這世界懷抱著那一絲絲的
希望與期待。
毛怪，其實是我的家教老師。我的功課還不錯，在班上的排名算是中上，
如果說聯考要上隨便一間私立大學，一定沒問題，但是想要讀國立大學，就必
須再加把勁兒，我的國文跟英文最好，在班上幾乎是從前面數過來，背的科目
也不差，清朝有什麼戰爭，有什麼條約，八國聯軍是哪八國，我可以一字不露
地背出來，世界各個氣候區的比較，有什麼優缺點，每個國家的首都在哪裡我
也都瞭若指掌，唯獨數學爛的可以，三角函數什麼ｓｉｎ、ｃｏｓ的，在我眼
裡永遠都是一樣的符號。所以媽媽幫我請了一個數學家教看看是否能幫我起死
回生，期望我會不會在聯考前的最後兩個月突然腦袋開竅，成了一匹黑馬考上
國立大學。
而那個家教老師，就是毛怪。
為什麼他叫做毛怪呢？第一，他姓毛。第二，他是個怪人。第三，他留了
一頭的長髮。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嚇了一跳，感覺他就跟電視上的歌手「
動力火車」一樣是在玩音樂的，但是他說他以後想當小說家，留長髮這樣才比
較像是搞藝術的。因此，他們班上的同學私底下給了他一個綽號，長毛怪。可
是後來不知是什麼原因，大家都不再叫他長毛怪了，可能是怕他把頭髮剪了吧
。久而久之，他就被大家稱呼為毛怪了。
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麼媽媽會找他來當我的家教，雖然他是台大的高材生，
不過光看外表誰也不知道。毛怪留著一頭棕色長髮，左耳穿了一個耳洞，留著
山羊鬍，單眼皮，眼睛不會很大，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因為臉小小的，所以給
人的感覺還蠻秀氣的。第一次家教的時候，他穿「Ｌａｃｏｓｔｅ」的領子衫
，配了一件咖啡色的長褲，腳上穿著「ＡＬＬ ＳＴＡＲ」白色帆布鞋，背了
一個「ＰＯＲＴＥＲ」的包包，走路外八，感覺很自以為是，一付世界少了我
就不行似的讓人討厭，所以那時侯我在心裡把他跟西門町裡無所事事，愛耍酷
甩炫的年輕人畫上了等號。
不過在第一次家教完後，我對他的印象有點改變。我記得那天他是這麼跟
我說的。「我來當妳的家教老師，短期目標無庸置疑是提升妳的數學能力，讓
妳進入國立大學就讀。但我更希望妳能知道，在人生這旅程當中，唸書絕對不
是最重要的事情，有許多事情都是在學校學不到的，老師不會教，課本裡面也
沒有。成績不代表一切，孔子再怎麼因材施教、有教無類，遇到白痴也是束手
無策，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自己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學習這要素在人生當中
不可否認地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尤其是生長在台灣教育制度下的妳我更是所不
容忽視，不過我個人認為，與其去學習人生倒不如來體會人生。」
體會人生。一直到現在我還記得毛怪的這句話。
如今，我二十歲，毛怪也是二十歲。明年，我二十一歲，而毛怪，依然停
留在二十歲，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我大學畢業，進入社會找工作成
為上班族，開始尋找另一伴侶，然後談戀愛緊接著結婚生子，繼起傳宗接代的
責任，教育子女，奉養雙親，我的青春歲月一點一滴地流逝，而毛怪，永遠二
十歲的人生。
我抬頭仰望天空，想像高中那時候的情景，兩個人擠在我的小房間，他坐
在我身旁，不厭其煩地教我數學公式，幫我訂正模擬考的答案，說著人生大道
理給我聽。我看著他，從他瞳孔看到我自己，他那黑眼珠，彷彿有種不可思議
的魔力，像是黑洞般可以把人吸進去似的。
記憶這東西真的很奇妙，我早已忘了那些事情的細節，或許還可以記住七
八成，什麼地點發生過什麼事，我依稀還可以說出故事的大綱，但不管怎麼說
，那都只是一片模糊的記憶。不過為什麼我卻還能清楚地想起他那端正的臉孔
與義正辭嚴時的嚴肅表情呢？莫非，我對他的愛還依然存在？
高三那年，我拼了命的唸書，整天埋首在參考書築起來的虛幻國度，彷彿
跟世界隔離了。我不斷地唸書，不停地考試，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唸書、吃飯
、睡覺，再唸書、吃飯、睡覺。很枯燥無味的日子，但是為了將來，我不得不
豁出性命，那時候曾經想要放棄，不過卻也沒有勇氣，為什麼想要放棄呢？我
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太過於單調的生活讓我失去了興致，那時候甚至曾經一度
出現想尋死的念頭，一直到認識了毛怪，我才開始對這世界懷抱著那一絲絲的
希望與期待。
毛怪，其實是我的家教老師。我的功課還不錯，在班上的排名算是中上，
如果說聯考要上隨便一間私立大學，一定沒問題，但是想要讀國立大學，就必
須再加把勁兒，我的國文跟英文最好，在班上幾乎是從前面數過來，背的科目
也不差，清朝有什麼戰爭，有什麼條約，八國聯軍是哪八國，我可以一字不露
地背出來，世界各個氣候區的比較，有什麼優缺點，每個國家的首都在哪裡我
也都瞭若指掌，唯獨數學爛的可以，三角函數什麼ｓｉｎ、ｃｏｓ的，在我眼
裡永遠都是一樣的符號。所以媽媽幫我請了一個數學家教看看是否能幫我起死
回生，期望我會不會在聯考前的最後兩個月突然腦袋開竅，成了一匹黑馬考上
國立大學。
而那個家教老師，就是毛怪。
為什麼他叫做毛怪呢？第一，他姓毛。第二，他是個怪人。第三，他留了
一頭的長髮。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嚇了一跳，感覺他就跟電視上的歌手「
動力火車」一樣是在玩音樂的，但是他說他以後想當小說家，留長髮這樣才比
較像是搞藝術的。因此，他們班上的同學私底下給了他一個綽號，長毛怪。可
是後來不知是什麼原因，大家都不再叫他長毛怪了，可能是怕他把頭髮剪了吧
。久而久之，他就被大家稱呼為毛怪了。
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麼媽媽會找他來當我的家教，雖然他是台大的高材生，
不過光看外表誰也不知道。毛怪留著一頭棕色長髮，左耳穿了一個耳洞，留著
山羊鬍，單眼皮，眼睛不會很大，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因為臉小小的，所以給
人的感覺還蠻秀氣的。第一次家教的時候，他穿「Ｌａｃｏｓｔｅ」的領子衫
，配了一件咖啡色的長褲，腳上穿著「ＡＬＬ ＳＴＡＲ」白色帆布鞋，背了
一個「ＰＯＲＴＥＲ」的包包，走路外八，感覺很自以為是，一付世界少了我
就不行似的讓人討厭，所以那時侯我在心裡把他跟西門町裡無所事事，愛耍酷
甩炫的年輕人畫上了等號。
不過在第一次家教完後，我對他的印象有點改變。我記得那天他是這麼跟
我說的。「我來當妳的家教老師，短期目標無庸置疑是提升妳的數學能力，讓
妳進入國立大學就讀。但我更希望妳能知道，在人生這旅程當中，唸書絕對不
是最重要的事情，有許多事情都是在學校學不到的，老師不會教，課本裡面也
沒有。成績不代表一切，孔子再怎麼因材施教、有教無類，遇到白痴也是束手
無策，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自己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學習這要素在人生當中
不可否認地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尤其是生長在台灣教育制度下的妳我更是所不
容忽視，不過我個人認為，與其去學習人生倒不如來體會人生。」
體會人生。一直到現在我還記得毛怪的這句話。
如今，我二十歲，毛怪也是二十歲。明年，我二十一歲，而毛怪，依然停
留在二十歲，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我大學畢業，進入社會找工作成
為上班族，開始尋找另一伴侶，然後談戀愛緊接著結婚生子，繼起傳宗接代的
責任，教育子女，奉養雙親，我的青春歲月一點一滴地流逝，而毛怪，永遠二
十歲的人生。
我抬頭仰望天空，想像高中那時候的情景，兩個人擠在我的小房間，他坐
在我身旁，不厭其煩地教我數學公式，幫我訂正模擬考的答案，說著人生大道
理給我聽。我看著他，從他瞳孔看到我自己，他那黑眼珠，彷彿有種不可思議
的魔力，像是黑洞般可以把人吸進去似的。
記憶這東西真的很奇妙，我早已忘了那些事情的細節，或許還可以記住七
八成，什麼地點發生過什麼事，我依稀還可以說出故事的大綱，但不管怎麼說
，那都只是一片模糊的記憶。不過為什麼我卻還能清楚地想起他那端正的臉孔
與義正辭嚴時的嚴肅表情呢？莫非，我對他的愛還依然存在？
